囚徒·困境

Deten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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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困境

 

狭小的囚室,暗廊尽处,水滴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回嚮,日以继夜侵蚀他的心智。双眼被蒙上后,已经好久没见到阳光,也许再也见不到。

“你再坚持不说,伤口血流不止,隻要两天,你会失血过多而死!”

小窗口穿射进来的微光,把黑暗中警袍上的三颗星照得闪闪发亮,他蒙住的眼睛,彷彿看见窗口外,远处的人潮汹涌。

“不说话,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其他人说了都已相安无事。”

被逮捕后,他茍且求存,生命的尊严就像黑暗中冰冷的铁门,冷酷而无情。昨夜他在牢房那扇紧闭的窗口旁,聆听狂风暴雨的呼啸声,身上疲惫寒意才逐渐稀释;不至於孤立在2乘2.5平方米的四面墙内,独自承担生存下去的艰鉅。

踟躕了一夜,他努力平伏心中的焦虑与迟疑。

“你们不是一直捍卫说话的权利,到了这裡却不说话?”

日復一日被拖进盘问室,坚持不说话,也许没啥好说。

“该说的你不说,该做你不做;不该去碰的,你却执意去碰!快说!”

无言的事实,即使蒙住双眼,都能看得清晰。

“你以為我们不会审查吗?為了国民和平,我们无时无刻都紧盯著你!”

弔诡的是,那位警官的名字,竟让他想起儿时同伴,小时候他们常常到河边垂钓。

 

午夜惊醒,满身冷汗,他已忘了多少次,重新回到那简陋的囚室裡。他反射地把手伸向枕边需索,但即使碰到了床沿,也触摸不到什麼。身边空空地,才猛然想起,已和妻子离异,双人床上只有孤寂的身影。

以往,妻总会用怀抱来安抚他纷乱的心绪。入睡前,妻总在抽屉裡准备好药罐,随时给他服药。有时凌晨他心底深感空虚,把身体压在妻身上寻求慰藉,阴茎却久久无法勃起。

病发时,他总是恶梦连连喃喃囈语,妻会轻轻抚摸他痛苦扭曲的脸。情况恶化时,他语无伦次,身体不停颤抖,甚至陷入歇斯底里。妻束手无策,唯有忍著泪水给他打镇静剂。

在空荡荡的房裡想起往事,连呼吸急促的声音都听得见。他努力平伏情绪,起床倒杯水,吞下安眠药。医生劝过,精神衰落不能过分依赖药物,他努力试过,但难以抑制。

与妻协议离婚的那个夜晚他再度病发,恢复理智后,他捉住妻的手,把多年来心底的秘密娓娓道出。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在新村长大。但我没告诉你,我有个马来玩伴阿末。那一年,四处掛满大旗,我们偷偷拆下旗子,将木桿拿来当钓鱼竿。阿末会从他村子裡的土壤挖出蚯蚓当饵,然后我们一起到河边钓鱼。

我们偶尔也在河边踢球,阿末哥哥卡扎也加入,他球技不错但很好胜,且球风粗蛮;我不想与他為伍,而跟邻居阿福他们同队。因为一场球赛,我们……

他有点哽咽,停顿顷刻,他握紧妻的手继续说下去。

那场比赛,阿福进了球,卡扎跑来和我们争执起来,还揍了我一拳。我不甘心阿末维护他哥,推他下河。后来事情闹大了,大家各自召集人马,带了木棍,在篮球场开打起来。

后来阿福他们捉了阿末回来;说他先背叛友情,要报仇,罚他脱裤子游街。阿末哭着哀求我,但我……什么也没做。

在拘留所的时候,他们问我是否认罪,我否认。

但……我的确有罪,不止是对阿末……几年前斋戒月期间,依斯迈吩咐我打包让他膳食,我照做了。我们躲在货仓裡用餐,依斯迈说,他们没有选择。

我罪有应得,因為我有选择。你跟著我会被拖累,他们无时无刻都盯著我,他们……随时就要到了。即连我吃猪肉,他们也记录在案!我没选择了,但你还有。

妻潸然泪下,没再说什麼,便答应了他离婚的要求。

暗房裡,他躺在床上睡意全失;却又困顿得难以保持清醒,彷彿置身无尽的深渊中。

窗没关紧,一阵阴风把窗帘吹起。突然房角落暗处有些动静,隐隐有什麼在那蠕动,他屏气凝神紧盯右侧死角,察觉有个人隐身黑暗中。

那人往前挪步趋近床沿,窗外月光依稀打在他背部,几颗星星闪烁,记忆中难以磨灭的轮廓从暗处浮现。那人嘴角动了一动,声音从容确切地传来……

我不是说过,我们会紧盯著你。

 

 

 

 

 

圖文 by Grey 筆於2.8.2012.    

p.s:此文乃偶然興起,專門挑戰“不准牽涉政治、宗教、情色、種族敏感“的某規範章程尺度。

 

 

9 則迴響於《囚徒·困境

  1. 囚徒困境 是一個博弈論專用名詞。

    註釋:囚徒困境是博弈论的非零和博弈中具代表性的例子,反映個人最佳選擇並非团体最佳選擇。雖然困境本身只屬模型性質,但現實中的價格競爭、環境保護等方面,也會頻繁出現類似情況。

    1950年,由就職於兰德公司的梅里尔·弗勒德(Merrill Flood)和梅爾文·德雷希爾(Melvin Dresher)擬定出相關困境的理論,後來由顧問艾伯特·塔克(Albert Tucker)以囚徒方式阐述,並命名为「囚徒困境」。

    經典的囚徒困境如下:

    警方逮捕甲、乙两名嫌疑犯,但沒有足够证据指控二人有罪。於是警方分开囚禁嫌疑犯,分别和二人见面,并向雙方提供以下相同的选择:

    若一人認罪並作证检控對方(相關術語稱「背叛」對方),而對方保持沉默,此人将即時獲释,沉默者将判監10年。
    若二人都保持沉默(相關術語稱互相「合作」),则二人同樣判监半年。
    若二人都互相检举(互相「背叛」),則二人同樣判監2年。

    BTW,這文也獻給一些曾無辜被強硬地關進牢裡的朋友及所有被內安法令及、緊急法令、煽動法令和平集會法強制逮捕的人們 —— 廢除內安法令運動系列

  2. 读着前段蛮有“葛紅杰”的“死亡黑线”的味道,这里转载一小段啦!

    《死亡黑線》的主角之一是個自由潛水運紀的紀錄保持人,也是個殺人魔,在馬來西亞謀殺一個女人時被活逮。另一個主角則是法國的小報記者,為了一探殺人魔的內心世界也為了東山再起,他假冒成一個虛心求教的女學生和殺人魔通信,最後殺人魔愛上了信中的她,告訴她進入他內心的地圖。記者隨著線索尋找,一步步破解了殺人魔令人匪夷所思的殺人方法:他把受害者放在密閉的空間裡慢慢窒息,然後切開她們,在沒有氧氣的房間流出沒有氧氣的血,那血居然是黑色的。。。

    • 我還以為你會說,像徐若萱的某部三級片~ XD 我後來寫完,讀回發現,部分情節有貌似,最近察覺部分港產及台產三級片的製作可是很嚴謹的。另外,你不覺得,也有點貌似Beautiful Mind的說~

      話說前面三段,是我幾年前在某論壇開始學寫小說,玩味地塗鴉,圖文140字小小說而寫的類似幻想類似漫畫式的畫面,前陣子借用了開端,重寫而成的目前的這個樣子。原短文也很科幻,有機會再放上來。

      你說的,死亡黑線,是大馬人寫的作品?好像很精彩那樣。法國的小報記者,不會是發現了潛水艇舞弊吧?然後還有一個印籍偵探失踪了,是不是?殺人魔後來無罪釋放,兩個代罪羔羊也輕判了,真正幕後黑手是那個常常舉起1支手指的“朋友“(出處:20世紀少年);來自蒙古的受害者在密室空間裡被切開,卻變成了流黑血的马苏丽~!!!

      • 葛紅杰(Jean-Christophe Grange)是法国人啦!不过你的构思也非常吸引,你写写看,哈哈!

        一九六一年出生於巴黎。自幼喜好文學,在巴黎索邦大學獲得文學碩士學位。畢業後,葛紅杰先在一家公司當業務員,之後在攝影報導雜誌擔任編緝,並隨攝影師四處旅遊,曾去過北極、蒙古、非洲等地,豐富的地理知識,也奠定了日後他小說裡遼闊時空背景的基礎。與此同時,他開始愛上推理小說。

        當葛紅杰在撰寫一篇有關鸛鳥遷徙的報導時,產生了靈感,於是寫成他的第一部小說《鸛鳥謎蹤》,並於一九九四年出版。一九九八年他以《血色河流》一躍成為國際級的暢銷作家,並被改編拍成熱門電影「赤色追緝令」,後來還以書中主角延伸拍了續集「赤色追緝令2:末日審判」。接下來的《祕石議會》和《狼之帝國》也都十分叫好叫座,並分別被拍成電影。從《死亡黑線》到《地獄誓約》,葛紅杰深入探討了邪惡的不同形式,慢慢滲透人心的恐怖備受好評,並均已在籌劃拍成電影。至於最後一本葛紅杰將描寫「原始且古老的邪惡」,而這一系列以「邪惡」為主題的「極惡三部曲」也堪稱是葛紅杰創作生涯至今的顛峰代表作。評論家盛讚葛紅杰是唯一可與故事大師王史蒂芬.金和驚悚小說天后瑪麗.海金斯.克拉克媲美的法國驚悚作家。他的小說除了懸疑的架構外,文學氣息濃厚,主題更往往能伸展至任何一個讀者意想不到的空間,堪稱是「全能型」的作家。目前他的作品已被翻譯成二十多種語文,在德國、日本都大受歡迎。

        • 原來是寫crimson rivers 的推理小說作家。
          最近,引起我注意及興趣的翻譯小說,是《格雷的50道陰影》(Fifty Shades of Grey)~XD
          據稱:”是一個無名作家出版的情色/愛情三部曲,像一股電流般橫掃美國女性讀者,Facebook上貼滿了傳頌、引用的小說片段。“

          聽說有許多精彩露骨的性愛情色描述~ 角色和我的筆名一樣叫做格雷,不過與我相反的,他是個年輕、俊帥、多金的格雷~ ==”

  3. 算有達到挑戰目標,一切點到為止。

    以前也有寫過短篇小說,最近寫小說那一塊被攝影遮住了。想起當初寫《第三者》時用女性第一人稱寫女孩子的故事,寫得還真過癮。

    加油。

    • 此文乃我今年8月中旬玩味興起,平生首次投稿的兩篇文之一;這篇故意挑戰某賽章程尺度,如預期所料地被刷下來了~ XD 不過故事敘述得很傳統很普遍,有點貌似鬼故事橋段。

      雖然是挑戰,但主題還是離不開“衣食住言行“生命安全信仰的人權自由,也離不開我一貫的政治歷史隱射橋段。

      我與你相反,前幾日參與義務活動,發現單反出現問題,恐怕攝影短期內都得被文字遮蓋了。繼續寫吧,有機會放上來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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